老理发店的三色灯还在转，红蓝白的条纹一圈圈卷进玻璃里，又滚出来。我坐在吱呀作响的皮椅上，看镜子里师傅用推子剃掉鬓角的白发。忽然想起小时候，这灯是整条街最热闹的娱乐，孩子们蹲在门口数它转了多少圈，数着数着就忘了时间。

后来娱乐搬进了客厅的方盒子，三色灯便成了怀旧的摆设。人们不再需要等理发时的闲谈来打发时间，手指在屏幕上划过，短视频像剃刀一样轻快地掠过头皮。可奇怪的是，越刷越觉得空，那盏灯转动的节奏反倒在心里清晰起来，像某种失传的节拍器。

我试过用游戏填满夜晚，用演唱会震响耳膜，用综艺节目里的笑声当背景音。每一场娱乐都热热闹闹，散场后却像刚理完发，脖子后头凉飕飕的，缺了点什么。老理发师会拿热毛巾敷上你的脸，那种温热的重量，和现在手机贴在脸上的冰冷完全不同。

有一天停电，我摸黑走进那家老店。师傅点起蜡烛，三色灯不转了，影子在墙上晃。他忽然讲起年轻时学手艺，师傅不让看灯，只让听推子的声音，说嗡嗡声均匀了，手艺就成了。那晚我们聊到蜡烛烧完，谁也没碰手机，却比看任何节目都尽兴。娱乐原来可以这样轻，轻得像一句没头没尾的话。

后来我常去，哪怕不理发。店里多了台老收音机，放些咿咿呀呀的戏曲。年轻人都笑我提前养老，我不反驳。他们不懂，当推子贴着太阳穴滑过，当收音机里的胡琴声混着肥皂水的味道，那种缓慢的、不需要被逗笑也不需要被震撼的时光，才是真正的娱乐。它不给你高潮，却让你整个身子松下来。

三色灯还在转，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。我偶尔会想，如果有一天它停了，那些坐在屏幕前的人会不会忽然抬头，发现窗外的晚霞比任何滤镜都好看。娱乐不该是逃进去的洞穴，倒像是老理发店的门，你推开门，风铃响一声，里面有人在等你，等着和你聊些无关紧要的事。那灯转着，不是为了招揽生意，是为了告诉你，日子可以这样慢悠悠地过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