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舞散场后，老周弯腰拔掉音响插头。那台用了六年的老式播放器，屏幕裂了条缝，却仍存着三百多首红歌。他拎起设备往电动三轮车上一放，车灯自动亮起，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：今日步数一万二，广场舞消耗约四百千卡。

这台音响其实早该换了。儿子去年给他买过一台智能音箱，能语音点歌，还能根据心率自动调节曲目节奏。老周用了三天就退了回去，说那玩意儿连快三和慢四都分不清，放《最炫民族风》时居然推荐降血压的轻音乐。老伙计们笑他守旧，他却摸着旧音响的旋钮说，这上面每个磨损的痕迹都是夜夜跳舞磨出来的，新机器不懂这些。

但老周心里清楚，变化早就渗进了广场的每个角落。领舞的张姐手机里存着从软件学来的新舞步，每支舞都配着精确到秒的分解动作。隔壁下棋的老刘戴着蓝牙耳机，一边听象棋教程一边落子。就连卖糖葫芦的老陈，收款码旁都贴着块小牌子，写着“支持数字人民币”。

真正让他改观的是上个月的事。那晚音响突然哑了，一检查是主板烧了。老周急得满头汗，三百多号人等着跳舞。旁边打太极的老伴不慌不忙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。二十分钟后，骑手送来一台新音响，扫码就能连手机，自带上千首广场舞曲目。老周半信半疑地操作，屏幕上跳出歌单，第一首就是《草原晨曲》，正是他们每晚开场的旋律。

那晚的舞跳得格外顺。新音响的低音浑厚，高音清晰，连平时总踩不准拍子的老李都跟上了节奏。散场时老周没有急着拔插头，他蹲下身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频谱图，那些光柱随着他的呼吸起伏。他突然想起年轻时用收音机听歌，要爬上天台调天线才能收清一个台。

如今老周把旧音响拆了，主板上的电容和电阻被他整齐码在铁盒里。他打算改天送到社区的旧物改造班，听说能做成迷你功放。新音响的充电线他缠得规规矩矩，每晚收摊后都擦一遍机身。跳完舞的人们陆续散去，他最后走，把场地上的纸屑捡干净，又看了眼屏幕上的电量，还剩百分之四十三。

夜风里传来远处烧烤摊的油烟气，老周骑上三轮车，手机在支架上亮着导航，它自动规划了一条避开修路段的回家路线。路过便利店时，他停下来买了包盐，扫码支付，机器滴了一声。他突然想到，明天该把新音响的闹钟功能用上，每天早上放段舒缓的曲子，省得老伴总喊他起床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