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还没散，老陈一手搀着他爸，一手攥着挂号单，在二楼内科诊室门口排队。他爸腿脚不好，走两步就要歇一歇，嘴里念叨着“没事没事，就是有点喘”。老陈没接话，眼睛盯着诊室门上的叫号屏，心里盘算着下午还得赶回公司开会。旁边椅子上坐着一对母女，女儿正低头刷手机，外放的声音不大，是某档综艺里的笑声。老陈听了两耳朵，忽然觉得那笑声离自己挺远的。

他上一次完整看完一档综艺，还是去年春节。那会儿全家围在客厅，茶几上摆着瓜子橘子，电视里一群人做游戏，他爸笑得直拍大腿。后来他爸住了一次院，出院后就不太爱看电视了，说吵。老陈自己也没再点开过那些节目。手机里倒是一直装着视频软件，推送的标题天天换，他划过去就划过去了。偶尔在地铁上看见年轻人戴着耳机看剧，屏幕里花花绿绿的，他也不知道人家在乐什么。

其实他年轻时候挺爱玩的。大学那会儿通宵打游戏，第二天照样去上课。工作头几年还跟同事组队踢球，周末约着去郊区钓鱼。后来结婚生孩子，时间就碎得拼不起来了。现在他爸一病，连周末都搭进去了。挂号、取药、陪床，这些事把日子填得满满当当。有天晚上他在医院陪床，隔壁床的老爷子睡不着，拿手机看相声，声音压得很低。老陈听着听着也笑了，笑完又觉得有点恍惚。

他儿子今年上初二，最近迷上了拼乐高。一盒几百个零件，铺在餐桌上能拼一整个周末。老陈有时候路过看一眼，觉得那东西又费眼睛又费时间。但他儿子拼完一个模型，举着在屋里转圈，嘴里还配着音效。老陈他妈在旁边择菜，抬头说“别撞着桌子”。那场景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攒水浒卡，攒齐一套能高兴半个月。娱乐这事，好像隔一辈人就换一副面孔。

前阵子他爸出院，在家闷得慌。老陈翻出个旧收音机，调到一个放评书的频道。他爸开始还说“现在谁还听这个”，后来每天下午两点准时打开，听到单田芳的嗓子从喇叭里传出来，就靠在沙发上眯着眼。老陈有一回提前下班，进门看见他爸跟着收音机里的包袱咧嘴乐，茶几上搁着半杯凉茶。他没出声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那天晚上他把手机里一个讲历史段子的播客转发给了自己。

上礼拜老陈终于抽空跟同事吃了顿饭。席间有人聊起最近一档户外真人秀，说谁谁谁在节目里出丑了。老陈插不上嘴，就闷头吃菜。后来同事问他平时看什么，他说“听评书算吗”。大家笑了一阵，又接着聊别的。散场的时候一个老同事拍他肩膀，说“你该给自己找点乐子”。老陈点点头，回家路上经过一家游戏厅，里头灯光明晃晃的，几个半大孩子围着跳舞机蹦得正欢。他站门口看了一会儿，没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