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理发店门前那根三色灯柱还在转，红蓝白条纹一圈圈往上爬，像某种永不停歇的钟摆。推门进去，电推子的嗡嗡声混着肥皂水的味道，老陈正给一位顾客修面，刀刃贴着皮肤走，沙沙的响。墙上贴着褪色的价目表，理发十二元，修面八元，那是三年前定的价。角落里坐着两个等位的老街坊，一个翻着手机看股票，另一个闭着眼打盹，脖子上搭着条洗得发白的围布。

老陈的账本皱巴巴的，每页都记着当天的流水。理一个头收十二元，一天下来多的时候三四十个，少的时候十几个。刨去房租水电，每月能落个五六千。他跟我说，这数字跟十年前差不多，可物价翻了几番，剃头刀钝了可以磨，日子钝了只能硬扛。隔壁超市的老板过来串门，说起社区团购又在烧钱补贴，一盒鸡蛋比批发价还便宜两毛。老陈笑笑，说咱们这行当没那么多资本故事，一把推子用十年，靠的是回头客。

街对面的银行网点最近装修，玻璃幕墙换成了暖色调的木质格栅。大堂经理小周是老陈的常客，每次来都抱怨KPI，存款、理财、保险，指标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她说现在年轻人都不进网点，手机银行上点两下就办完事，可总有些老人不会用，每月领养老金那天，门口排队的还是那几张熟面孔。老陈给她修完鬓角，没收钱，说就当给实体经济做贡献了。小周笑出声，说陈叔你这账算得不对，我这算金融业，你才是实体经济。

那根三色灯柱其实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从上海进的货，电机换过三次，外壳重新喷过漆，但旋转的节奏始终没变。老陈的儿子在深圳做跨境电商，去年回来过年，劝他把店面盘出去，说这地段租给奶茶店，月租金能顶你干半年。老陈没接话，只是把儿子带来的那盒进口剃须膏放进玻璃柜，和国产的老牌子并排摆着。晚上收工，他算了算今天赚了三百四，够交两天房租，还能剩一顿晚饭钱。灯柱还在转，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小型经济引擎，转速恒定，不问行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