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到第三天，午睡彻底碎了。我躺在沙发上数天花板的裂纹，隔壁老头拎着保温杯下楼，说要去公园长椅上补觉。他走的时候还嘟囔了一句，说早知道这样，不如报个团去山里住几天。这话让我愣了一下，旅游有时候不是奔着什么名胜去的，纯粹是待不住了，想换个安静的地方喘口气。

去年我在黔东南一个寨子住过一周。那地方不通高铁，从县城坐中巴还要晃两个钟头。车上全是背竹篓的当地人，鸡笼搁在过道里，司机一路跟人打招呼。到了寨子口，一个老太太收了我三十块钱，让我住她家二楼。房间就一张床一张桌，窗户对着稻田。晚上蛙声吵得很，可我睡得比在家踏实。早上被鸡叫醒，下楼老太太已经煮好米粉，放了一勺油辣椒，我蹲在门槛上吃完，看雾从山脚慢慢爬上来。

很多人旅游喜欢把行程排满。早上去一个景点，下午赶另一个，晚上还要逛夜市。我在丽江见过一个大哥，手里攥着打印好的攻略，每到一个地方就打个勾。他跟我说怕漏了什么。我问他好玩吗，他想了想说还行，就是累。后来我在一家茶馆坐了一下午，跟老板聊他养的猫。老板说这猫见惯了游客，谁摸都行，就是不让抱。我觉得这比赶场子有意思。

出门在外，吃住这两件事最能左右心情。有一回我在湘西一个小镇，随便进了家苍蝇馆子，点了个腊肉炒蕨菜。老板娘现去后屋抓了把蕨菜，腊肉切得厚，油汪汪端上来。我多吃了一碗饭。结账才二十八块。那顿饭我现在还记得。可也住过隔音差的旅馆，隔壁打呼噜像拉风箱，凌晨两点还有人走廊里打电话。第二天我换了地方。钱多花了一点，但人舒坦了。

旅游这件事，有人图看风景，有人图吃东西，有人就是想换个地方发呆。我认识一个跑长途的司机，他说他旅游的方式就是开到哪算哪，累了找个路边店吃碗面，跟老板扯几句闲篇。他不拍照，也不买纪念品。他说在路上就行。我觉得他说得挺对。你非要去挤那个网红打卡点，排队两小时拍张照，回来一看背景全是人头，图什么呢。

那个午睡被吵醒的老头后来真报了个团，去的是邻省一个温泉镇。回来碰见我，说温泉一般，但晚上睡得沉，没人装修。他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，又说就是团餐难吃，白菜炖粉条，粉条比白菜多。我说那你下次自己去，找个农家乐住着。他点点头，说等这拨装修完了再说。我心想，等装修完了，他大概又不想动了。人就是这样，被吵得受不了才想走，真安静下来，又觉得哪儿都不如家里那张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