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，数字从023变成024。我坐在塑料椅上，左手按着刚抽完血的棉签，右手翻手机里存的上个月去泉州拍的照片。西街那家面线糊摊子，老板往碗里撒胡椒粉的动作特别利索。那时候我还在想第二天去蟳埔村要不要租簪花围。现在坐在这儿，看着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，忽然觉得旅游这件事最实在的好处，是让你在别的地方有个能回去想的画面。

其实我出门不算多。一年两三趟，挑淡季，挑便宜机票。去年十一月去泉州就是因为刷到往返四百二的票，没犹豫就买了。落地那天傍晚在涂门街走，路边阿婆卖石花膏，四块钱一碗，加蜜水加芋圆。我蹲在骑楼下吃，看电动车流从面前过。那种陌生城市里的平常傍晚，比任何景点都让人松快。旅游不是非要去哪儿打卡，有时候就是换个地方蹲着。

第二天我真去了蟳埔。村里好多女人头上戴花，红的粉的挤成一圈。我花四十块让一个阿姨帮我盘头，她手快，五分钟插了十几朵。顶着那圈花走在巷子里，海风把碎头发吹到脸上。旁边有个小姑娘问她妈妈，这个姐姐是本地人吗。她妈说不是啦是来玩的。我听了想笑，花戴在头上，人还是那个人，可走在陌生村子里，连步子都慢下来了。

回程那天上午我去了开元寺。不要门票，进门右手边有棵老榕树，气根垂到地上又扎进去。我在树底下坐了半个钟头，看一个本地大爷拿毛笔蘸水在地上写字，写完一行，太阳晒干一行。他写的是“此地古称佛国”。我没跟他搭话，就坐着看。后来飞机上我想，这半小时什么也没干，可记得比很多赶路的日子清楚。

说回急诊室。叫到我的号了，医生问了几句，开了药，说没事，回去多喝水。我走出医院大门，天还没亮，路边早餐摊刚支起来。我买了杯豆浆，站在那儿喝。脑子里又闪过泉州那碗面线糊。旅游大概就是这样，你人在哪儿，心里都存着几个别处的早晨。那些早晨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，可你难受的时候，它们能出来顶一会儿。

下次出门想去个能走路的地方。不用太大，有菜市场，有旧书店，有傍晚出摊的烧烤。我查了查车票，还没定。先把手头这杯豆浆喝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