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刚停，路口积水没过脚踝，一个中年男人推着电动车慢慢趟水。车后座绑着外卖箱，他裤腿卷到膝盖，鞋拎在另一只手里。旁边几个小孩蹲在台阶上看水面上漂的树叶，嘻嘻哈哈，没人在意他的狼狈。他停下来抹了把脸，冲小孩咧嘴笑了笑，说了句“水还挺凉快”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这人身上有种东西，比赶路更结实。

娱乐这东西，常常被人当成正事之外的点缀。可你看那推车的人，他完全可以骂天气、骂路况，把这一趟当成纯粹的倒霉。但他笑了，还跟小孩搭了句话。这个动作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，水还是那么深，车还是那么重。可它就是让那段路变得可以忍受。娱乐不是非要买票进场，不是非得打开屏幕，它有时候就是人在难处里给自己找的一点松动。

我认识一个在菜市场杀鱼的大姐，收摊后会把鱼鳞刮干净，拿粉笔在水泥地上画格子，教隔壁摊的小孩跳房子。她跳得不好，鞋底打滑，孩子笑她，她也笑。你说这算什么娱乐？没花钱，没奖品，跳完还得自己扫掉格子。可她每天收摊都画，孩子每天放学都来。这种重复里有一种东西，比刷短视频踏实。人需要自己动手弄出点乐子来，哪怕笨拙，哪怕简陋。

现在的娱乐太方便了。手指一划，什么都有，好笑的好看的热闹的，全给你端到眼前。方便到人不用动，不用想，不用跟旁边的人说一句话。可你看久了会发现，那种乐子来得快去得也快，划过去就忘了。反倒是那些需要自己掺和进去的事，比如跟邻居下一盘臭棋，比如在阳台上种一盆总也长不好的辣椒，比如暴雨天跟小孩逗两句嘴，这些事记得住。

我小时候住平房，夏天停电是常事。一停电，整条巷子的人都搬凳子出来坐，大人摇蒲扇聊天，小孩追萤火虫。那时候没人觉得停电好玩，可停电那晚的巷子确实比平时热闹。现在不停电了，巷子里的人也不怎么出来了。空调开着，电视开着，各在各家。娱乐多了，凑在一起的理由反而少了。人跟人之间那种没目的的闲扯，好像被方便给挤掉了。

那个推电动车的人后来把车推到了干地方，拧了拧车把，电机响了，他骑上去走了。外卖箱在车后座晃了两下。小孩们还在看水，其中一个捡了根树枝在水里划拉。我站在路边想，娱乐大概就是这样，不用等条件齐备，不用等日子变好，眼前有什么就用什么，跟水里的树叶似的，漂着漂着就转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