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，从“12”变成“13”。候诊区一个裹着羽绒服的男人站起来，手里攥着车钥匙，钥匙扣上挂着一个小小的轮胎模型。他大概是开车来的，孩子发烧，老婆在输液室陪着，他负责跑手续。车就停在急诊楼门口，双闪还亮着，保安喊过两次，他嘴上应着，人没动。那辆车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、跟家有关的东西。

很多人对车的依赖是在这种时刻被放大的。平时你嫌它堵、嫌它费油、嫌停车位难找，可半夜孩子烧到三十九度五，你抱着人往楼下跑，拉开后门塞进去，钥匙一拧就走。不用等网约车排队，不用跟司机解释去哪个院区。仪表盘亮起来的那几秒，你甚至觉得这铁皮壳子有点温度。

急诊楼门口的临时停车位永远不够用。有人把车斜插在花坛边，有人干脆停在消防通道上，留个挪车电话就跑了。保安也懒得较真，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逛商场的。一辆老款捷达的后备箱没关严，里面塞着折叠轮椅和半箱矿泉水。车主是个中年女人，她父亲在里面拍CT，她靠在车门上刷手机，隔一会儿抬头看看叫号屏。

凌晨三点多，候诊的人少了些。那个攥车钥匙的男人终于坐下来，掏出手机给老婆发语音：“排到了，再等两个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像是怕吵到别人。我注意到他手机屏保是那辆车的照片，白色SUV，停在一条土路边，车顶上绑着自行车。大概是某个周末拍的，那时候孩子没生病，他还有空骑车。

天亮之前，急诊门口的车一辆接一辆开走。捷达先走的，女人推着轮椅出来，老爷子裹着毯子，她拉开后门扶他上车，动作很慢。然后是那辆白色SUV，男人小跑着去开车，双闪终于灭了。车流汇进早高峰前的街道，尾灯拉出几道红线。叫号屏还在跳，候诊区换了新面孔，门口又停满了车，双闪亮着，跟刚才没什么两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