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打车最怕站在马路边等，车一过，积水溅一裤腿。上次在南方小城就赶上了，躲闪不及，鞋袜全湿。索性不回酒店，拐进路边一家茶馆坐下。窗外雨不停，街上行人跑跑停停，倒比晴天更有看头。那趟出门本来没打算逛什么景点，就因为这场雨，在这个陌生街角坐了整整一下午。

后来我发现，旅游里最记得住的往往不是计划中的事。攻略上标了星号的地方，去了也就那样，拍张照，走人。反倒是走错路撞见的小巷、临时改主意多待的一天，印象更深。计划像张网，捞上来的东西未必合用。有时候网破了，漏掉的是大鱼。

在西北一个县城，班车晚点三个钟头。候车室里坐满了人，有抱孩子的妇女，有打瞌睡的老汉。我旁边一个大爷分我半个馍，问我从哪来。聊起来才知道他年轻时跑过不少地方，现在腿脚不行了，就在县城带孙子。他说起以前在青海湖边修路的日子，眼睛亮了一下。那三个钟头过得比逛景区快。

住的地方也影响心情。有一回订了个老城区的民宿，房间小，隔音差，半夜能听见隔壁打呼噜。可早上推开窗，楼下就是菜市场，卖豆腐的、炸油条的、挑着担子卖菜的，声音混在一起。我下楼买了两个刚出锅的包子，站在路边吃完。那种热闹是酒店自助早餐给不了的。

也有扫兴的时候。慕名去一个古镇，到了发现整条街卖一样的烤肠和义乌小商品，喇叭里循环放着网红歌。走了十分钟就想撤。后来拐进旁边一条没修整的巷子，墙根蹲着只猫，老太太在门口择菜。这才像有人住的地方。旅游开发把壳留下了，瓤掏空了，得自己去找还冒热气的那部分。

出门多了，行李越带越少。以前恨不得把家搬上，现在一个背包塞两件换洗衣服就走。东西少，挪动起来方便，临时想去哪买张票就去了。有次在火车站看见一个背蛇皮袋的大哥，袋子上绑着个搪瓷缸，晃晃悠悠进站。我想他大概比我更懂出门是怎么回事。轻装上路，眼睛才腾得出空来看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