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中村巷口那盏路灯亮起来的时候，老陈的炒粉摊就开张了

灯泡瓦数不高，昏黄的光刚好罩住他那一方铁板。我蹲在马路牙子上等炒粉，看他翻动米粉的动作比去年利索了不少。老陈说今年换了辆新三轮，旧的那辆修了三次，轴承换过两回，最后一次修车师傅跟他说别修了，这车架子都锈穿了。他算了笔账，修车花四百，换新车两千八，但旧车再撑半年也未必撑得住，咬咬牙换了。这个决定背后有他的道理：巷子口这段路今年铺了柏油，推车稳当，每天能多跑两个小区，多卖三十来份。

炒粉五块一碗，加蛋六块。老陈的账本记在手机备忘录里，每天收摊后摁一遍数字。米粉一箱涨了两块，鸡蛋一板贵了三毛，煤气罐从八十五涨到九十二。他没涨过价，靠的是把每份分量控得准些，油少放一勺，豆芽多抓一把。上个月巷子尾新开了家奶茶店，二十平的小铺面月租四千五，开业那周买一送一，排队的年轻人拐了两个弯。老陈看了两天热闹，回来跟我讲，那家店一天卖不到八十杯就得亏，一杯成本少说三块五，房租水电人工摊下来，卖一百杯才刚够本。

巷口往里走五十米有家做跨境电商的小公司，租了民房二楼，六个年轻人挤着敲键盘。老板小吴以前在华强北卖数据线，去年转行做TikTok小店，专往东南亚发手机壳。他给我看过物流账单，一单运费十二块，平台抽成百分之八，手机壳进货价四块五，卖九块九美金看着赚，退货率一上来就白干。小吴说现在最怕汇率波动，上周美金跌了两毛，他连夜把定价调了零点三美金，第二天单量掉了三成。隔壁做美甲的阿玲倒是稳当，客单价从六十八涨到八十八，预约排到三天后，她说女人手头紧的时候更要做指甲，看着高兴。

老陈的炒粉摊旁边支着三个小吃车，卖烤冷面的老赵、做手抓饼的小刘、炸串的胖姐。四个人建了个群叫“巷口联盟”，每天下午在群里对一下备货量，谁家少买了葱就互相匀一点。上个月城管来查，说接到投诉油烟大，四个人凑了六百块买了台二手净化器装在老赵车上，管子接过去几家共用。胖姐说这钱花得值，要是被赶走，再找这么个路口不容易。他们算过，这个位置晚上六点到十点人流量大概四百人次，转化率百分之十五，每人次平均消费七块，一晚上流水四百二，四家分。

老陈收摊前把铁板刮得锃亮，跟我说他儿子今年大学毕业，在南山找了份工作，月薪七千五，房租去掉两千三。他打算再干两年，把老家房子翻修一下，以后儿子结婚用得上。我问他炒粉摊一年能落多少，他伸出四个手指头，又缩回去一个，说要看天气，下雨天没人出来吃，夏天比冬天好做。他把最后一份炒粉装进泡沫盒，多搁了半勺酸豆角，说这玩意儿开胃，回头客多。路灯底下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三轮车拐进巷子深处，车灯一闪一闪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