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幕里的钢铁屋檐

雨点砸在公交站台的铁皮顶上，声音密得像有人在头顶筛豆子。十几个人挤在两米宽的站台里，肩膀挨着肩膀，湿透的伞尖滴着水，在脚边汇成细流。有人踮脚张望，有人把书包抱在胸前。一辆黑色轿车从眼前驶过，轮胎碾过积水，溅起的水花让站在最外侧的人往后缩了缩。站台背后是一排关了门的店铺，卷帘门上映着车灯滑过的光痕。

雨天打车的人多，空车少。偶尔一辆亮着顶灯的出租车减速靠边，还没停稳，就有三四个人同时往前迈步。司机摇下副驾车窗，问一句去哪儿，顺路的拉走一个，剩下的退回站台，继续等下一辆。公交迟迟不来，有人开始翻手机里的打车软件，看着屏幕上代表附近车辆的小图标转圈。那些图标背后，是城市里几万辆正在移动的汽车，有的载着人，有的空驶，都在雨里慢慢往前挪。

站台对面是一家汽车修理铺，卷帘门半开着。一辆银色面包车歪在门口，右前轮卸了下来，刹车盘上全是锈。穿蓝色工装的师傅蹲在旁边，拿手电照轮毂内侧。雨顺着屋檐流下来，打湿了他后背一块。他起身进屋拿工具，路过门口那辆等着接孩子的白色SUV，顺手在引擎盖上抹了一把，手掌上全是细密的水珠。车漆很亮，映出灰蒙蒙的天。

雨小了一些，站台上的人陆续等到自己要坐的车。有人跑向刚停稳的公交，刷卡时雨伞还在滴水。有人钻进终于接单的网约车后座，关门声很闷。站台空出一半，地上留下几摊水渍和一张被踩过的广告纸。纸上是某品牌新车的宣传照，一辆红色轿车停在开阔的海边公路，车轮干净，没有泥点。清洁工走过来，扫帚一推，那张纸贴着湿地面滑出去几米远。

修理铺的师傅换好刹车片，让面包车司机上车踩几脚试试。发动机响起来，声音有些闷，排气管冒出一小股白烟，很快散在雨里。师傅蹲下看轮子转，又站起来，拿抹布擦了擦手。面包车开出去，在路口调头，尾灯在湿路面上拖出两道红。修理铺门口空出一块地，露出地面上一摊黑乎乎的油渍，雨水积进去，浮着一层彩色的光。

天快黑的时候，站台的灯亮了。等车的人又多了几个，都站在灯底下，影子拉得很短。一辆公交车进站，车门打开，暖光从里面透出来。上车的人收伞，水滴在台阶上，又被后面的人踩匀。车开走，站台又静下来。远处高架桥上，车灯连成两条缓慢流动的线，一条往东，一条往西。雨还在下，落在铁皮顶上，声音比刚才轻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