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舞音响收起来之后

晚上九点，小区广场上的音乐停了。跳舞的人三三两两散去，最后留下的是那个收音响的大爷。他蹲下身，拔掉连接手机的音频线，把无线麦克风塞进帆布袋，又用遥控器关掉那台带轮子的拉杆音箱。屏幕上的蓝牙指示灯暗下去，刚才还热闹的节奏瞬间消失，只剩路灯把影子拉长。他拎起音箱的把手，轮子碾过地砖，发出咕噜噜的响声，消失在单元门里。

这台音箱里头装着一块锂电池，容量大概够跳三个小时。大爷不用记着充电，因为音箱上有电量显示，快没电时还会语音提醒。他年轻时听过广播里的音乐，用录音机放过磁带，后来换成光盘，再后来是U盘。现在他用手机连蓝牙，歌单在云端，想换曲子随时搜。他并不懂什么协议或编码，只知道按几个键就能让几百人同时听到同一首歌。

音箱收回去之后，广场恢复成一片空地。但那些跳舞的人留下的痕迹还在，比如地砖缝隙里的灰，被鞋底磨得发亮。大爷每天提前二十分钟来，把音箱从储物间推出来，接上电源，试一下音量。他操作得熟练，因为面板上只有几个旋钮和按键，设计得简单。他不需要说明书，也没人教过他，看别人用过两次就会了。

科技改变的不只是这台音箱。跳舞的人里有人戴智能手环，跳完看心率，看步数，看消耗了多少千卡。有人用手机录视频，发到家庭群里，远在外地的儿女能看到父母跳得开心。还有人在网上学新舞步，跟着慢速分解视频练，第二天教给大家。这些事在十年前做起来麻烦，现在却自然得像呼吸一样，没人觉得稀奇。

大爷收完音箱，回到家里，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。他睡前会看一眼明天的天气，如果下雨，就不把音箱推出去，改在微信群里通知大家今晚取消。群里的人有的回复收到，有的发个表情。他不太会打字，就按住说话，讲一句明天见。语音转成文字，别人看得懂，他也省了手写的功夫。

科技没有让广场变得冷清，反倒让一群人更容易聚在一起。音箱会更新，歌单会变老，但跳舞的人还是那些人。大爷把帆布袋挂好，关上灯，窗外的广场安静下来。明天晚上九点，他又会准时出现，把那台会唱歌的机器打开，让音乐重新填满这片空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