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后台的新娘正低头整理裙摆，婚纱的缎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光。她需要一辆车，一辆能装下婚纱、伴娘、化妆箱和两箱矿泉水的车。婚庆公司派来的是一辆老款GL8，后排座椅放倒后塞进了所有东西，司机还帮忙把裙撑折好放在副驾驶脚下。新娘上车时裙摆卡在门缝里，伴娘拽了两下才扯出来。车开得慢，司机说婚纱不能颠，过减速带几乎停下来滑过去。那天路上堵了四十分钟，新娘在车里补了口红，伴娘用手机放婚礼歌单，司机跟着哼了两句。

很多人对汽车的最初记忆都跟这种场面有关。小时候过年走亲戚，全家挤进一辆桑塔纳，后排坐三个大人两个小孩，膝盖顶着前排椅背。我爸开车，我妈坐副驾负责递水剥橘子，后备箱里塞着年货和折叠椅。那时候路上车少，一百公里要开两个钟头，我在后座晕车吐过一次，塑料袋就挂在车门把手上。那辆车开了八年，卖掉那天我爸在车里坐了很久，把储物格里的硬币和票据一张张清出来。

汽车这东西，买的时候看参数比配置，真用起来全是具体的事。我邻居去年换了一辆电车，头一个月天天算续航，出门前查充电桩位置。后来他发现小区门口超市的停车场有慢充桩，晚上停过去，第二天早上拔了就走，比去加油站还省事。他老婆抱怨副驾屏幕太亮，晚上开车晃眼睛，他贴了张磨砂膜。上周他后备箱里放了一箱苹果，急刹车时滚到后排座椅底下，找了半天才摸出来。

修车也是躲不开的。我那辆开了六年的两厢车，上个月空调不制冷，修理厂说冷凝器漏了，换一个连工带料八百块。我嫌贵，又找了一家，师傅拿手电筒照了五分钟，说不是冷凝器的事，是压缩机插头松了，插紧收了我二十。这事我跟同事聊起来，他说他遇到过更邪的，仪表盘亮了一排故障灯，4S店说要换传感器总成，报价三千多，他开去路边店，小工把电瓶负极拆下来等了五分钟再装回去，灯全灭了。汽车这行当，有时候认人比认牌子重要。

婚礼那天下午，新娘坐GL8到了酒店，裙摆没皱，妆也没花。司机帮她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搬下来，伴娘塞给他一包喜糖。晚上散场时我看见那辆GL8停在路边，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，车顶还贴着没撕干净的喜字。他抽完烟把烟头踩灭，开门上车，调了下后视镜，慢慢汇入车流。尾灯亮起来的时候，我突然想起我爸卖车那天也是这么坐着，手放在方向盘上，没打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