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，从“23”变成“24”。一个裹着羽绒服的男人扶着腰站起来，手里攥着车钥匙，钥匙扣上挂着某品牌4S店送的金属标。他刚在停车场熄了火，仪表盘上胎压报警的黄灯还亮着。护士喊号的声音和外面救护车的警笛叠在一起，他摸出手机给代驾发了条消息，又删掉，重新打了一行字。

车对很多人来说就是这样一个东西，平时不觉得，到了某个时刻才显出分量。那个男人后来在输液室里跟我说，他是开网约车的，车是租的，每个月租金四千二。今晚本来想跑完最后一单就收工，结果腰突然疼得直不起来。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输液管，一滴一滴往下数，像在算今天亏了多少流水。停车场里他那辆车还亮着双闪，保安拿手电照了照，又走开了。

我住的小区地下车库有三百多个车位，每天晚上十点以后基本停满。有些车盖着车衣，一停就是半个月，车主大概出差或者去了外地。也有几辆老车，漆面哑光了，轮胎瘪下去一半，一看就是长期没人碰。物业贴过几次通知，让这些车主挪车或者报废，最后都不了了之。这些车占着位置，新买车的业主只能停到地面通道上，早上出门经常被堵住。

前阵子陪朋友去二手车市场看车。他预算五万，想买辆自动挡的合资轿车。车贩子指着一辆白色朗逸说，这车原版原漆，实表八万公里。朋友蹲下去看轮胎生产日期，又拉开车门闻了闻内饰味道。车贩子马上补了一句，保证没泡水没火烧。朋友没接话，绕着车走了两圈，最后说再转转。出门时他跟我讲，那辆车的方向盘磨损程度跟里程表对不上。

修车铺的老赵跟我说过一件事。有个女客户开着一辆德系车来做保养，说最近油耗高得离谱。老赵查了胎压、换了空滤、洗了节气门，油耗还是下不来。后来他把车升起来一看，四个刹车分泵有三个卡滞，刹车片一直贴着刹车盘磨。女客户说怪不得有时候松了油门车还往前窜。修完她问老赵，这毛病早该发现吧。老赵没吭声，把旧刹车片装进袋子递给她。

我自己的车开了六年，右前门被电动车撞过一个小坑，一直没修。每次洗车时能看见，洗完又忘了。上个月年检，检测站的人说大灯亮度不够，让我去旁边修理厂换灯泡。修理厂师傅拆开一看，灯罩里面发黄了，换灯泡没用，得换总成。我问多少钱，他说原厂的一千八，副厂的六百。我说先不换了，开回去再说。那天晚上开高速，远光打出去确实有点散，但还能看清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