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把床单吹起来的那一刻我才想起旅行

楼顶晾衣绳上那条旧床单被风鼓成一面帆，边角啪嗒啪嗒拍着水泥地。我站在楼梯口看了好一会儿。它想挣脱，可绳子系得紧。这种被什么拽住又拼命往外挣的样子，让我想起去年在阳朔爬老寨山，半山腰遇到的那阵风，也是这么不讲道理地往人怀里灌。

那次出门其实没什么计划。朋友说漓江边有个村子能住，我就买了张车票。到的时候天快黑了，客栈老板骑电动车来接，后座绑着我的包，一路颠过田埂。路边有人在烧稻草，烟混着水汽浮在柚子树上。晚饭是啤酒鱼，锅里咕嘟咕嘟冒泡，老板娘端上来时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，只顾着看窗外黑下来的山影。

第二天清早被鸡叫醒。我沿着江边走，雾还没散，竹筏子停在岸边，撑筏的人蹲在石头上吃米粉。有个老太太在码头卖花环，两块钱一个，我买了一个戴在头上，走几步就掉了。后来干脆坐在石阶上看水，看对岸有人洗衣服，棒槌声一下一下传过来，隔了老远还是清楚。那时候手机快没电了，我索性关了机。

在村里住了三天，每天做的事差不多。早上吃碗米粉，然后随便找条路走。有次走到一片橘子林，树上挂着青果子，地上落了不少烂的。看林的老头让我摘两个尝尝，酸得我直咧嘴。他笑，说还没到时候呢。我问他什么时候熟，他说十一月。我说那我十一月再来。他说你来嘛。这话听着像客套，可我记下了。

回程的车上我旁边坐了个背竹篓的妇女，篓里装着几只小鸡。车晃得厉害，小鸡叽叽叽叫个不停。她掀开盖布看了看，又盖上。我问她这是拿去卖吗，她说给女儿家送的，女儿刚生了娃。后来她提前下车，背篓往肩上一甩就走了，走得很快。车继续开，窗外的山一座接一座退过去。

现在那条床单还在风里扑腾。我走过去把它从绳子上解下来，叠好抱在怀里。布上留着太阳晒过的味道。我想起在阳朔那几天，衣服晾在客栈天台上，也是这么晒干的。下次出门不知道什么时候，但十一月橘子该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