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打不到车的时候，站在路边等来的往往是一辆空驶的出租车，轮子碾过积水，水花斜着飞出去，溅在候车人的裤脚上。司机大概没注意到，或者注意到了也没法停。这种小事每天都在发生，很少有人追究。汽车给城市生活带来的麻烦，多半就是这样零碎而具体的，说不上多严重，但躲不开。

出租车司机对水花的判断其实有讲究。老手知道哪段路排水不好，知道靠边行驶时该收油，轮速降下来，溅起的水就少。新手不管这些，一脚油门过去，水花能打到一米高。同一辆车，不同的人开，对路人的影响可以差很多。汽车本身没有恶意，操作它的人有粗有细，结果就落在行人身上。

私家车的情况更复杂一些。很多人买车是为了遮风挡雨，可雨天开车出门，找车位的时间比路上花的时间还长。商场地下车库排队，路边车位被水淹了一半，剩下的一半挤不进去。车是买来用的，用起来才发现城市的路面和停车空间并没有跟着汽车数量一起长。水花溅人只是表面现象，底下是车和城市空间之间长期没理顺的关系。

说到水花本身，轮胎花纹和车速的影响最大。花纹浅的旧轮胎排水慢，压过水洼时水被挤向两侧，飞得又散又远。车速超过四十公里，水花的形态就完全变了，不再是顺着轮子甩出去，而是被车头推开，像一堵矮墙往前涌。行人看到的往往是这堵水墙，躲已经来不及了。

有些城市在积水路段铺了透水沥青，雨水往下渗，路面不存水，车开过去自然溅不起来。这种路面造价高，维护也麻烦，只铺在少数路段。大部分老街道还是普通水泥路，坑洼处积了水，等太阳出来慢慢晒干。汽车在这些路上跑，水花问题就一直在，只是看谁赶上。

雨停之后，路面干了，水花的事没人再提。出租车照样靠边拉客，私家车照样挤进窄巷。开车的人坐在车里，玻璃升着，雨刷摆着，外面的水花溅到谁身上，车里的人看不见。行人站在路边，看见车过来就往后退一步，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习惯。汽车和行人之间的这点默契，是长年累月磨出来的，谈不上好，也谈不上坏，就是城市里的一种日常。